玻璃瓶里剔透的光倾泻着所有的秘密,瓶中的蝴蝶在实验室中展览着它的美丽,它看到身边一切“真实”的光影只是隔一层玻璃折射进来的。外面的美丽于它来说是一种诱惑,也是一种残酷,它看到光明的前途,但却找不到未来的出路。
为什么它没有出路,因为人们需要它,需要这么一只在玻璃瓶里的蝴蝶,观赏、偷窥、研究的需要,让它带来更多的利益,所以他们牺牲了它,这么一只蝴蝶,欲振翅却无法飞出去的蝴蝶。
这是《楚门的世界》的开头,它展览了一只蝴蝶,一直被囚禁却懵然不知的蝴蝶。

影片着力讲述一个叫“桃源镇”的地方。整个镇子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摄影棚,所有的建筑与场所都是布景,而生活在镇上的人也全都是职业演员,一切都是按照导演安排好的步骤有条不絮地进行着。除了楚门。事实上楚门从出生的那天就被挑选作为一部电视肥皂剧的男主角,这部电视剧沿着楚门成长的轨迹展开,一切都是所谓的现场直播。这种安排,理所当然引起全球观众巨大的兴趣,所有人有空时都守在电视机旁,为楚门的欢乐而快乐,为他的悲伤而感伤,这样一直过去很多年。
一次偶然的机会,楚门发现自己生活里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开始怀疑,于是通过一系列的行动来探求,后来终于知道自己原是生活在一部戏里。他不甘心,想要逃离这种已被操纵的生活,在经历了极度的危机之后,他傲然离开了这个号称没有危险而充满爱心的世界。
影片带有强烈的隐喻色彩和象征意味。片中的楚门就是类同于现实生活中普通人的角色,而那个电视制作群体就像是上帝的预言或者说是命运,他们时刻掌握事情发展的主动权:他们觉得楚门该谈恋爱了,于是便安排一个漂亮的姑娘进入楚门的生活;他们不想让楚门离开桃源镇,便安排他的“父亲”淹死在海里,让楚门从此对海感到深深的恐惧。总之,无论楚门怎样努力,实际上都是处于电视制作群体的安排之中,在楚门发现并怀疑这一切的时候,他还是无法摆脱这种安排,因为对于制作群体来说,楚门太势单力薄了,正如人在命运面前也显得脆弱和无助一样,与命运的抗争注定是充满了悲剧意味的,也正因为如此,在看到楚门坐着小帆船行驶在海中几乎被人工控制的暴风雨淹没时候抑制不住感动的泪水,也许和命运的抗争永远是以失败告终,每个人都难逃死亡这一终极命运,但这种抗争正是之所以为人类的价值的体现,楚门在抗争时候,作为观者的我们心里充满着深深的敬意。整部电影给人感触最深的是人类对于自由和梦想的追求,那是一种不离不弃的精神。
有人说生活就像一出戏,只是没有彩排,这或许是影片给我的另一启发。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扮演着许许多多不同的角色,子女、学生、同学、朋友、恋人、妻子、丈夫、父母等等,每一个角色都需要不同的内容来填充,正是这样的扮演中,人们才能真正把握住自己。每个人在适应这些角色的时候并不感到自己是在演戏, 这也许是因为周围的每个人都同样想,所以大家都很投入,这部戏因为没有剧本,所以每个人都有充分发挥的余地,演得好不好全凭自己的努力和天赋,而欣赏他表演的观众则恰恰是同样作为戏中人的另外一些演员,在这样不停的互动中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按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着。在生活这个舞台上,很多人感到力不从心,尤其是在几个不同角色之间的转换,最常听到的是一个事业成功的女性在事业与家庭之间面临的两难处境,她想多一点时间陪伴丈夫和孩子,然而事业的成功不容许她挤出那么多时间,要么放弃苦心经营的事业,要么放弃她充满了爱怜的家人,无论她选择哪样都没有错对之分,但作为她本身,这种痛苦是可想而知的,心理学上称这种矛盾叫“双趋冲突”,面临两种你都非常想要实现的情况时最易产生。对于一个大学生,这个问题也很普遍,临近毕业时,选择考研还是就业,就是不同角色的冲 突,考研就是继续扮演学生的角色,就业则将推演职员的角色,我想许多大学生选择考研,也许是在扮演了这么多年学生的角色之后一下子难以适应职员的角色。你选择了一样,就要面对这以后所有的一切,包括好的或者坏的结果,许多人在遭遇一些挫折时想假如当初做了另一种选择就没那么多挫折了,这其实多为一厢情愿的 想法,每一种选择都会遇到各种问题,只不过问题的类型不同罢了,患得患失的心情就像月蚀里的黑暗,把月亮的光辉一点一点吞噬了。我以为既然生活的戏没有彩排,我们就更应该态度慎重,时光无法倒流,一旦做出了抉择也不要患得患失,因为这不仅于事无补,还会消磨生活的勇气。另外,虽然生活像是一出戏,但每个人都要尽心去演,否则你就会显得格格不入,让自己和别人都感到痛苦。

这是一部常人无法想象的闹剧,长达二十多年的纪实性肥皂剧。制作人克里斯托弗选择了一个婴儿,打算用这个“幸运”的婴儿的一生去换举世瞩目的成就。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个婴儿成了世界的著名巨星,他没有走过红地毯,没有拿过金像奖,但他比任何一个巨星都更具市场价值,因为他用的是自己的真实生活换来的这一切。可悲的是,这个巨星对这些毫不知情,他以为自己像平常人一样,读书、工作、恋爱、结婚……二十多年来他也并没有因为他的全球直播获得了什么,相反他却为这场戏贡献了自己的一切私隐、尊严!所以,整个事件最大收益者不是楚门,而是克里斯托弗。他用近三十年的时间里牢牢地把楚门控制在桃源岛的超现实世界之中,创作了全球最受欢迎的纪实性肥皂剧《楚门的世界》。而楚门这个国际巨星却是真正的受害者,他以为自己拥有的东西却都只是镜花水月,父母是假的,女友妻子是假的,朋友是假的,工作是假的,就连每天看到的太阳月亮都是假的。但,他还不知道。如果他永远不知道,也许还是一件好事,那么他就可以一直这么生活下去,无须为这些虚假痛苦,但是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眼中的世界是一个玻璃瓶折射过后的一种幻影,它们永远都是不真实的。所以他陷入了极度的惶恐和痛苦之中,一个人清醒后,他总是会比较痛的。
初恋女友对他动了恻隐,告诉他一个菲济的地方,她在即将退下场时给他的生活撕开了一个小缺口,阳光汹涌而入。她给了他希望,而她能做的只是这些,她无力带他逃离这个虚拟空间,她只能寄望爱能召唤他,让他沿着这个点阳光爬出来。
人要是触碰到希望,所有的东西马上就不一样了。因为有希望,他会去尝试,他会去抗争,他会去试图改变这一切,他的生活顿变得流光溢彩起来,当他说起菲济的时候,他眼睛放出的是清澈的,明亮的光,那是他生活的一点阳光。他变得异常的勇敢,冲出重围的决心燃亮了他黯淡的生活。
平凡的生活开始露出马脚,他开始怀疑他的生活,怀疑身边的人,身边的事。那是一种没有信任,没有安全感的生活。生活了二十多年后他发觉身边的一切可能都是假的,没有人可以信任,没有事情可以让他安心,他找不到生活的着陆点,就如一个悬在半空的伞兵,他的脚下是空的,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站在哪里。
我们需要朋友,需要关心,需要信赖,所以我们在一个群体生活里不可能将自己孤立起来,但一旦我们发现我们根本不能相信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是,所有的信任全部破产,所有的希望全部幻灭,那将是一种怎样的状态?惶恐、迷茫、焦虑、痛苦… …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继续自己一个人的痛苦,那是一种怎样的无助?
他对菲济的向往越发强烈。他决定逃,逃离这一个玻璃瓶。在以前,菲济是他的一个信仰,是他在平静生活中的一点涟漪。而现在,当他发现他每天面对的都是一堆固定的步伐和设计对白后,菲济更成为了他唯一的希望。他只为了冲出去,他只知道那在地球的另一边,但这是唯一的出口。没有飞机,不要紧,他乘班车;没有班车,不要紧,他有自己的小车;没有小车,不要紧,他有帆船。他要逃出去,他要的只是摆脱这个“梦想国”,风暴中他把自己栓紧在船上,即使被击沉了他也不愿退回去,那是一种蝴蝶脱茧前的坚毅和勇敢!
但他这么做是违反了游戏规则的,至少克里斯托弗是不容许的,在他设立的“梦想国”里,楚门什么都可以有,除了真实,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挣脱他给他选定的玻璃瓶,在克里斯托弗看来,外面的世界还不是和这里一样,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面具,所以他阻止他飞蛾扑火的“自毁”行为。
一个人赤手空拳地和有组织有计划的多人较量后,他挺到了最后,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他的太阳,乘着他的帆船飘向他的梦想时,他撞上了最惨烈的痛——天空、白云、远方……都仅为一个巨大摄影棚的背景,当一个人发现世界原是有尽头的,但这个尽头是无法跨越的障碍,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爬山涉水、翻山越岭,都只是为了看到更广阔的大地,更开阔的天空,人生在此时能得到一种延伸。然而,他经历重重磨难后看到的是一块布,一块欺骗了他二十多年的布景。人是假的,关系是假的,他没有想到连天天看到的太阳月亮蓝天白云风雨雷电统统都是假的!连大自然都是假的,还有什么会是真的?
翻到了世界的尽头,却发现自己真的被戏弄、观赏了20多年,自己所有付出的感情,所有的真心实意全是别人眼里的一场戏,还有什么比彻头彻尾的欺骗更让人无望?如果没有人给他希望,他会一直待在桃源镇,过着制作人帮他设计好的生活,平静地生老病死,他顶多就觉得无聊一点,但不会有这样彻底的绝望。因为没有希望,就无所谓的绝望。
所以有些人本可以庸庸碌碌、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但看到阳光后他们甘愿了却自己,是因为阳光刺痛了他们的眼睛,刺痛了他们的神经,本来迟钝、麻木的触觉变得尖锐起来,但阳光就这么一闪而过,他们明知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但眼睛里留着的全是阳光的影子,他们再也无法忍受过去平庸的生活,所以他们选择了结束自己。
电影中的楚门碰到他最大的伤痛和绝望后没有马上消沉。天空是坚实的幕布,但他敢去闯,敢去撞,天空被他撞出了一条裂痕,天空都可以被他撞出裂痕,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他下来寻找他的一条出路,在他最绝望悲伤的时候他没有马上放弃,因为天空的裂痕告诉他,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结果,他真的发现了出口。
不知道是该片的导演彼得.威尔不忍心就这么撤走所有的阳光还是他希望留一个出口给人性,他没有让这一幕闹剧变成悲剧,他没有把楚门赶上绝路,留了一个楼梯,上面有着一个英文“EXIT”。这是对楚门勇敢和毅力的奖赏还是对他的认同?如果没有这楼梯,没有这个出口,楚门会怎样?会乖乖地回去继续当他的国际巨星?回去在真相大白的生活中继续欺骗自己欺骗别人?不会,我想不会。当他发现这一切原是一个笼牢的而又无法逃离的时候,他唯一的出路就是用生命告诉世人他的绝望,他的控诉。
导演彼得.威尔没有把他迫到尽头,给了他生命可回旋的余地。克里斯托弗出现了,如上帝般从上而下的声音,他告诉楚门,在这个虚拟的空间里,他操控了一切,包办了楚门所有的悲喜跌宕,他见证了楚门的成长,在他的世界里楚门可以永远安逸地生活,这个 世界是完美的,楚门是可以不受任何伤害的,但如果他走出去,外面是另外意义的虚假,更无情的残酷。外面的世界尔虞我诈、攻于心计,还不及他一手创立“完美”的桃源镇和平而安宁。
这一幕让人想到伊甸园里上帝对亚当夏娃的循循善诱,为了让亚当夏娃留在他创造的乐园里,好言相劝甚至威胁恐吓,他想操控一切,所以他必须控制他们。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条蛇撕开了他们生活的一个口子,上帝乐园的游戏规则遭到了破坏,这种平衡被打破后就永远无法修复到最初。与其说亚当和夏娃是被驱逐出伊甸园的,不如说他们是逃离了那一片受控制的区域,即使在外面受风吹雨打,饱历风霜,但起码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快乐与痛苦,而不从属于任何人。
从天幕散下来的声音象征着一种威严,一种权势,那是楚门二十多年来不曾知道且不曾摆脱的“上帝”。他给楚门一点小希望,给他一点小痛苦,使他在痛苦中保持希望,在希望中忍受痛苦,这样他的剧情才会有波澜,才能吸引更多的观众。他对楚门动之以情,以为楚门会继续沉迷此中;他对楚门晓之以理,以为楚门会畏惧妥协。他一直当自己是一个上帝,在楚门的世界里他是操纵一切的上帝,他又怎能容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悉心调教的亚当不听他的话?但楚门拒绝了,他最后的潇洒地对他二十多年的“上帝”说“Good moring,Good afternoon,Good evening”摆摆手然后离开了。他拒绝了他“上帝”的“救赎”,他走出了那扇门,走进那个黑漆漆的未知世界,不管那个世界中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不在乎。
亚当出走了,逃离了那个一直受控制的世界;楚门出走了,摆脱了那个充满假面的世界。楚门离开了桃源镇,也许他会发现更虚伪的世界,但就如亚当他们一样,至少他在外面的世界受的伤留的血是自己的,是真实的。人都有追求自由的天性,我们都不可能发自内心地接受一次完全被安排好的生命,无论拒绝的代价,是快乐还是痛苦——这才是生命真正伟大之所在。
梦想在远方,在世界的尽头,也许需要我们有把天空撞出裂痕的勇敢才能获得。就如玻璃瓶里的蝴蝶,要展翅高飞,只有把玻璃撞破。我们够勇敢了吗?我们为梦想付出的力气够大了吗?我们每每说我们在奋斗,在努力,发现自己仍是与梦想有差距的时候我们也许会沮丧会失望,但我们是否应该问自己一句,我们敢为了自己的梦想把天空撞出裂痕吗?
如果可以,你将是下一个走得出去的楚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