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有些事情可以长期坚持,有些兴趣可以轻易放弃,可偶一回头,却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真不明白自已所谓的原则与信念都被抛弃到哪里去了?虽然时时心头会对自已的懒散与放任有着隐隐的不安,但接下来的借口与推脱似乎总能够占到上风,于是就这样延续着,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夜深人静,放一段轻柔的音乐,想要细细梳理一下最近这段生活的轨迹,可千头万绪竟然无从下手。是的,客观地说最近工作上确实有些忙碌,要不然忠实的小迈也不会体现出最近两个月的数值竟然接近之前半年的里程。可之前呢?或者是即将到来的之后呢?毕竟所谓的忙碌也是有段落的,也差不多该是收尾这段忙碌的时候。若是再说规划,工作之余至少应该强迫自已继续学习下摄影,记录下班纳的成长,延续一些博客上面的文字。否则连个人网站都索性关闭得了,每年到网站续费那个时间总是毫不犹豫,其实心底很明白,这是给自已留一点动力,一扇门窗,一份牵挂,费用高低不论,总不至于一年下来片字不言吧,良心也不会让自已这般浪费。
于是,在这样安详的夜里,且缅怀下一位老友,尽管这是一件不幸的事情,而且已经发生在两三年前。

前几天看一部老电影《第八日》,中间有段主人公恶作剧的情节一下子让我想起少时的邻居与玩伴——DengHuaJ,浮想起他儿时腼腆的表情,羞涩的笑容,恶作剧时俏皮的眼神,还有大家在一起经历的种种场景,此刻,那些画面都历历在目似乎触手可及。我知道的,那是一段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尽管平时它悄无声息,却永远无法抹去。
从我家经过一次搬迁,与HuaJ家成为楼上楼下邻居的时候,刚好是小学毕业进入初中,懵懂的年代却不乏敏感的神经,从一开始,HuaJ的家庭给人的感觉就很不踏实,依稀就像是在黑灯瞎火,风雨飘揺中一座历经百年风霜的危楼,揺揺欲坠而无从修缮,成为一片废墟那是必然归宿,不确定的只是它轰然倒塌的时间。
那时候他家由六个成员组成,分别是五十开外的父亲老Deng,四十岁左右的后妈Yang(他亲生母亲已去世多年),然后就是他姐姐XiaoJ,哥哥YoneJ,尽管他算是排行最小的老三,但下面还有一个他后妈带来的,和他们三姐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弟弟Li。我作为他家楼下的邻居,也算外人的眼里看来,在这个家庭里面,父亲略微有点嗜酒,除了吃饭和睡觉,呆在家里的时间并不是太多,可能是生活的压力让他在不如意的现实生活中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作为他第二任的妻子年龄还不算太大,虽然有份当售货员的工作,但估计收入也就仅仅够她自已的装扮与花销,她平时的衣着算是比较光鲜的,特别是在夏天,一身身颜色艳丽的连衣裙或旗袍让她显得身段玲珑,在那个时代看来甚至可以用妖冶来形容,可能这也是让HuaJ的哥哥YongJ对她百般看不顺眼的缘由之一吧,轻则恶语相向,重则拳脚相加。都说在有后妈的家里非后妈亲生的子女日子不好过,但显然这一条在HuaJ家遭到颠覆,孤儿寡母的嫁过来且母弱子幼,注定是被欺负的对象,难怪时有让整幢楼都为之动容的尖叫声凄厉传来,那往往是HuaJ的爸爸不在家时,YongJ不知为何琐事竟然抓住后妈Yang的长头发,拖到阳台上拳打脚踢,让她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在这方面HuaJ基本上不参与,但也很少劝阻。他和排行老大的姐姐XiaoJ基本上算是被忽略的角色,在家中没有太多凸显的特征,仅仅就是两个成员而以。而这不算是可悲的,因为下面那个弟弟Li才是最可怜的角色,被全家人当成使唤的对象不说,经常会莫名其妙地被YongJ揍得皮青脸肿,有时HuaJ不快时也会对Li一通辱骂,只是少有动手而以,而Li,由于年纪尚小,基本上只能选择骂不张口,打不还手的“明智”之举。他的亲妈Yang自身难保不说,偶有对他额外的关照,却通常只能是让其成为YongJ对她母子俩加倍不满的情绪诱因。处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也就不难理解,那时的HuaJ无论在言行,还是心态,在我看来总是缺乏生机,眉宇间总是散布着落寞与懒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相比而言,大多数的家庭有什么资格轻言自家的不幸呢?
与HuaJ成为朋友,家长是持反对意见的,主要原因是他的学习成绩不好,尽管那时我自已也好不到哪去,但家长的初衷总是很现实的。然这丝毫无法阻挡私下与HuaJ接近并成为玩伴,那时的他有一些我很感兴趣但又不具备的能量。例如他对饲养小动物就比较在行,而且关键是他还独有获取这些小动物的渠道,特别是有段时间我们都对养鸽子很感兴趣,从他那里我不仅弄到了鸽子,还学会了怎样根据羽毛的花色辩识同灰、羽灰、麻灰、雨点等鸽子品种,以及怎样区分雌雄,怎样训练才能将鸽子带到远处放飞后让它仍然认得回家的路 … … 没隔多久,他不仅仅是成为我的玩伴,还通过我的引见,逐渐成为我死党圈内的成员,与HY,SW都结识成朋友。然后,那些个暑假与寒假,有不少的时间大家都是在一起挥霍掉,上山打鸟,下河摸鱼,能做的好事坏事基本上都做绝了。
后来,高中毕业后,我离开县城在外读书,新的生活渐渐地疏远了儿时的玩伴,毕竟HuaJ和我仅是邻居,而不是同学,他高中毕业后也就没在外上大学。几年后,再然后是工作,成家,这一晃就是十多年的光阴。中间过年过节偶有返家,依稀记得有过一两次,偶有见到楼上的HuaJ,他双肘依托在阳台边框上,还和我打过招呼和几句简单的问候,即便是微笑的表情,脸上却依旧荡漾着淡淡忧伤的气息。在心底,我们都明白,过去那些伙在一起满山遍野地疯跑,夜半三更到顶楼看星星,大街上随意向别人恶作剧的时光已经再也无法重返。时间与空间的距离,像是一条河,横跨在我们中间,且越来越宽,越来越深,直到最终淹灭一切。
前年,春节回老家过年时,和三哥闲聊,这时我们家以前居住的那幢楼房已经拆掉改作他用。随口问起楼上楼下的邻居,才得知,如今HuaJ他们家已经支离破碎,家人也各隔一方,先是Li与他妈妈Yang搬离县城,去到市里开始新的生活;然后老大XiaoJ嫁了个安顺的老公,在外买了套商品住房,可还没等到搬进去居住却又由于她的老公忽然患病离世,只好又将房子卖掉后偿付医药费用;老二YongJ也离开家去到邻县,听说揽了些小工程在做,应该是已经娶妻生子,只是这一离去就再没怎么返过家;现在家里就剩下他们的父亲靠点退休工资独自生活,偶尔他上街花点钱买个醉时还能遇上一面。其实,像他家那种境况,家人彼此间感情淡薄,少有联系,甚至形同陌路,这些场面都能想象和理解,甚至也不觉得过于意外。然而HuaJ呢?结局却是怎么也无法想象地意外,就算作为普通朋友也很难接受如此残酷的事实:他竟然是这么快就走到了人生的终点!
前些年,他在县城沦为替一个单位当门卫,可能是长期情绪低落的原因,再加上他随时总是酒不离身,后来竟然疾病缠身,没拖上多久便郁郁而终。而悲惨的是逝后竟然由于没有家人照应,迟迟未能下葬,一张凉席裹着遗体摆在煤房里停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父亲也只能是压抑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在荒郊野外随便找了块地草草了事,连墓碑也未能立上一块。
如实而言,如果偶有听到少时那些年龄相近的玩伴或同学,有些飞黄腾达,如今的日子过得比自已逍遥许多时,有那么一瞬间,从心里涌出的情绪,往往是酸涩和自卑胜于祝福与欣慰;而同样在获悉有些朋友比自已过得不如人意时,内心却是慰籍与骄傲多过担心与忧虑。明明知道这种想法不高尚,但却无法否认,它真实地存在。而这一次,听到关于HuaJ如此沉重的消息,却不禁被心底霎时升起的惆怅和伤感压得胸口发闷,久久无法顺畅和平息。
是的,人这一世,从出生到死亡,谁都无法避免最后的归宿。只是中间这段数十年存在于世的轨迹却是千差万别。有人终其一生却只为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或恨,也有人穷其一世只为心中一些不泯的追求与梦想,还有些人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那些永无止境的贪婪与欲望。但也许更多的,却是平淡而庸碌地渡过这一生。人生无论是以哪一种幸与不幸登场,又或者是用大喜或大悲来结尾,也许在最后弥留之际,脑海里所想到的:不过是童年里那一场经久不停的细雨,或是一抬头就随处可见的那片方蓝天白云,还有就是那一群满山遍野东奔西跑的少时玩伴。
HuaJ, 愿你一路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