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明月

去一朋友家窜门，发现他一直保留着以前我们一起合租房时的一个小木凳，那是我十年前为一家书店做设计监理时，出于对木工活的好奇用废弃的松木板自制的。它就在那墙根边上，原先那些松木板上的破损瑕疵以及粗糙的制作痕迹如今已被岁月打磨得圆滑而泛着温润的光泽。当年我们坐着它洗脚，踩在它上面往墙上挂东西。现在他妈妈总用它坐在厨房削土豆皮，他们小两口拿它坐着给塑料盆里的小儿子洗澡，它甚至成了小儿子的玩具被满屋子拖来拖去。朋友笑着说：“这是我们搬进新家里唯一的一件老家具！”

现在，由于从事的职业的原因，我总是和各种类别的家具打交道，我发现最让我好奇也最让我纠结的是椅子。只要稍微仔细一想，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大多别的家具总是局限于一些特定的场所，而椅子却无所不在。以至于我这样认为，只要是有人类活动的场所都会有椅子。

办公室里有适合桌面办公的转椅，家里有适合休息的软垫躺椅。我们很容易看出，人们活动特征的不同，对椅子的要求就不同。这里最基本的是椅子对人们使用功能的满足，就像球鞋和凉鞋的区别一样。另外，法庭上法官坐着的有着格外高靠背的椅子，以及帝王将相宫殿里宽大、工艺繁华的宝座，这些椅子的特征已经远远超出了坐靠的必要，但只要我们身临其境地面对它们时，无不感觉到那种强烈的不容冒犯的威慑力。看来椅子不仅只是提供一种适度的狭义功能需要，还具备对主人某些独特社会性的衬托。如果你对这些感受不够真切，那我们再假设一种情况：如果你精神抖擞准备投入工作时，你的办公桌前只有一把松软的躺椅！而忙碌了一天后回到家中只得坐在一把笔挺森严的法官椅上！如果你在雄伟的宫殿里见到大王向群臣发号施令时却坐在一把精巧的办公转椅上，这样的情景，似乎让人感到有些滑稽。

还有另一些因素影响着我们对椅子的认识。大王在宫殿里当然要坐着宝座才得体。但当他外出狩猎时，聪明的“奴才”们发明了一种轻便可折叠的交椅来减轻自已在路途上的负担。这里当然存在“狭义的功能主义”因素，但这最终成为“谁坐第一把交椅”的由来。也许对于这一点来说就像某些图腾符号一样我们很难说个清道个明，但当我们直实地去评价一把椅子时，它已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掺合在你的决定里了。

椅子真是一个奇特的物件。一方面它们天生是让人们坐靠，人们习惯肆无忌惮地坐在它上面享受桌上的美食，或踩在它上面把值钱的宝贝放在大立柜的最顶端。这与其它家具比起来显得十分卑微。但如果没了椅子，其它家具便不成了体系，同时也失去了比较之下的那些尊贵。桌子没了椅子就失去了它大部份的意义，甚至会被临时当成椅子来使。如果没了椅子，大立柜就显得大而无用，因为它的靠顶端产部分就反而变成障碍，说不定还因些挨骂：“该死的这么高干嘛！”这里精美的花架也会受连累，因为人们不放心它的牢固程度不敢拿它当椅子踩而说它是“没用的东西”… … 而椅子则不那么依赖其它家具的衬托，它可以独自呆在公园里的林荫道边享受自然，也可以聚众在影院里看科幻大片 … …

也许正是因为这些，让椅子有了独特的美爱意义。一些高级服饰店的橱窗里总是摆上一把椅子，它成了衬托整个橱窗的主题，让那些服饰显得真实而又富有质感。在客厅里或单纯或配搭的一组椅子，立马让整个房间充满了生气，并反映出主人的独特审美气息。如果在房间里添置一把风格独特的椅子，就像在汤里添加调味剂一样瞬间改变房间的味道，无论味道好坏，他都将客观地，立竿见影地把那种影响反映出来。

朋友家里的那个小木凳经历了十年中的数次搬家而保留至今，而没有像其它众多的的物件被丢弃，肯定不是因为它的质地优良或做工考究，也谈不上造型优美（事实上当初我们甚至都觉得它看上去有些古怪）。我想大概是它一开始就具有某些适用的尺度和轻便结实的缘故吧。到了现在，它刚一进入我的视线，就触发我回忆起当年那些一起生活的细枝末节，那段永远值得保留的懵懂青年的生活痕迹。在我心里，它还是那个粗糙古怪的实验品，但它现在在我心里变得可亲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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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自市内一品牌商场内家俱区域的宣传文集。
却是因为文内首尾提到的那张小木凳，一直就摆放在我的家里。虽未经过作者本人的同意就将此文转载于此，但想来他是不会见怪的。屈指算来，我们已经相识快三十年，而这个小木凳，仅仅只是其中三分之一的时光见证。而我们之间的友情，在我心里，就像他文字所描述的那样：原先那些破损、瑕疵、以及粗糙的制作痕迹，如今已被岁月打磨得圆滑而泛着温润的光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