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明月

来时本无惊喜,去时却已伤怀。

« 驴子和狗天堂和地狱 »

心目中的童话

心中的童话是这样子的:

小艾和康康是两个好朋友。每天醒来,他们必须闻到彼此的气息,必须用鼻子拱拱对方的鼻子,抱着打会骨碌,然后再一起去找吃的。外面有多少好吃的呀:杏仁松子酸梅蜜枣甜瓜苹果花,漫山坡都是,谁发现了好吃的,一定要对方也来尝尝。渐渐地,吃已变成了一种游戏,一种发现并且分享快乐的游戏。小艾每天就想:今天一定找到新鲜的好吃的,给康康吃。康康每天就想,今天一定要找到不一样的珍贵的,给小艾吃。

小艾和康康都是孤儿。他们的父母都在他们小时候死了。小艾的爸爸外出找食时,被一个长期跟踪他们的猎人发现,死于枪下。然后猎人又找到了他们的藏身洞穴。小艾的妈妈拼了命保护小艾,扑向枪口,被打个正着,但也把猎人抓死了。那年,小艾5个月大。她还不明白什么是死亡。她围着妈妈的尸体转啊转,想钻到她身下,吃奶,却发现再没有乳汁。她哭了,惊天动地的大哭,夹杂着饥饿、伤心、委屈……她开始明白再没有人给她弄吃的了。小艾守着妈妈的尸体;白天看光线照在妈妈脸上,好象有了生气,好象随时就起来跟她说话了。晚上,她就躲到妈妈的身下,闭上眼睛、睡觉。这样不吃不喝地呆了3天。

第3天,小艾开始外出觅食。

小艾是在一棵树下发现的康康。康康想吃树上的蜂蜜,但又不敢靠近。于是小艾教康康怎样才能吃到蜂蜜,又不被蜜蜂蛰成包子。
  康康说:“小艾,我们在一起吧,可以互相有个照顾。”
  小艾笑了,说:“我才不和连蜂蜜都不知道怎么吃到嘴的大笨熊在一起呢。”
  康康脸红了。拍胸脯说自己能照顾好小艾。小艾笑笑摇了摇头,走了……走了一段,却发现康康一直跟在身后。小艾恼了,说:“你怎么这样,我不喜欢你跟着。”
  康康傻笑,说:“我也走这条路,不是跟着你。”
  小艾无语,心情很不好。那天她一天没找到吃的,正恼着呢,本来那棵树上的蜂蜜她想吃来着。但是为了面子,就教康康吃了。想想康康从来没有吃过蜂蜜,怪可怜见的……没想到,这个康康,是个大赖皮鬼!小艾发火了:“你很烦知不知道!我说了不想跟你在一起!我到现在都没吃上饭,两个人在一起非得饿死了!”
  康康一听,就急了:“你你你不早说?!我抓鱼给你吃啊!”
  小艾嗤之以鼻,说:“你别吹牛了,你会吗。”
  康康不说话,急步跑向小河边,开始扑腾河水。2分钟,就抓到了一条又大又肥的鱼。他抛给小艾,说:“快吃吧,我再抓。”
  小艾呆了,又有点感动。她啃着鱼,想:“有个伴也不错嘛,没想到他那么会抓鱼……”那天,康康抓了10条鱼,都给小艾吃了。吃完,小艾已经不能拒绝他的提议了。

  小艾和康康成了好朋友。他们在一起住到了长大。每天一起睡下,每天一起醒来。他们捉迷藏、比赛跑步、练摔跤、斗嘴、把记忆里不多的父母讲的故事讲给对方听,故事有限,讲完了就开始编。不论玩什么,康康都让着小艾。捉迷藏,小艾3分钟内找不到康康,就会生气;跑步,开始可以比小艾跑的快,但快到终点时一定要让小艾跑过身边;摔跤,要记得装跌的很疼,康康喜欢看小艾又得意又心疼的表情;斗嘴,真的是小艾的长项了,因为她说的都是歪理;小艾记得的故事不多,她喜欢听康康编的故事,于是每晚康康要编很多故事,说与她听。

  就这样光阴荏苒,岁月如梭,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白天和黑夜,他们就这么互相依赖着长大了。他们住在一坐小山的茂密丛林里,这座山的景色已经看尽,他们于是时常坐在山头看对面的山。遥想着对面可能有他们没吃过的好东西,有他们没见过的花草,有他们没玩过的有趣地方……他们约定,在2岁他们成年这天,离开这片山。去对面的山上看看。这个约定,让小艾兴奋不已。她喜欢新鲜的事物,喜欢冒险与刺激。康康也很高兴,因为小艾特别开心,他觉得只要小艾喜欢的,他也会那么喜欢的。

  于是,2岁时的康康与小艾,离开了家。翻山越岭,并不是件好玩的事,他们后来才发现。并且他们还做错了件事:他们选择了早秋的季节出发——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夏天的丰盛是尾声、秋天的果实还没长好。可是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了,不愿再回头了。人倒霉时是有一必有二的:沿途又都是小溪,他们只有又少又小的鱼吃。小艾不禁泄气起来,责怪自己一意孤行,害康康吃苦了。但康康总是很高兴的样子,拍拍她的背,说:“提起劲来,这可不像骄蛮任性的小艾。我认识的小艾,是不会忏悔的!”“谁骄蛮又任性了?”小艾扑上去打他。于是他们嬉嬉闹闹,又能走很久了。

  但在旅行的第4天,他们史无前例的大吵了一顿。那天,他们来到了一个半坡上。半坡恰处在他们的家与目的地的中央。于是他们停下来,靠着看风景。
  小艾很兴奋的想:“就快到了,就要实现梦想了!多久以来,我都闭着眼睛幻想对面的样子。我就要和康康一起看到新的风景了!真幸福啊!”
  却听到康康叹了口气,说:“你看那边,我们的家,这样看它多美丽。我从来没发现它还有这种美丽……”
  “你、说、什、么?!”小艾火冒三丈,声音高了八度。
  康康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可是来不及解释,小艾就如机关枪般开火了:“我早知道你后悔了!路上吃苦了吧,早埋怨我了吧。你既然本来就不想出来,为什么要答应我?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一只又笨又懦弱的狗熊!我讨厌你!”  说完,小艾就往前跑去。小艾跑的很快,耳边瞬间充满了风声。听不见康康在后面嚷了什么。跑着跑着,她心里变了,变的只有一种声音:“是我不好,都怪我,是我让康康受苦了。”
  她平静了。真心觉得自己是如此不好。但又不好意思回头。她知道康康一定跟着她呢,等她消气呢。她慢慢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听身后的动静……怎么,怎么没有康康的喘息声?怎么没有康康的脚步声?她蓦地回了头——没有,没有康康!这次,康康没有跟上来。

  小艾感到了从未有过的郁闷与失望。从小,她都好面子。她也知道一直都是康康让着她,她才能玩捉迷藏,在3分钟内就找到康康;她才能跑的多慢都赢过康康;力气比康康大?笑话,康康的强壮早让身为女性的她,感到了男性的原始力量。她知道自己说的那些歪理,和絮叨的小事,只有康康能耐心听完。她更是已经习惯在康康的故事中睡着。康康了解她更甚于她了解的自己。她以为自己也足够了解康康,但看来高估了自己。这次,康康没有迁就她。小艾跑不动了,又伤心透了。她躺下,看着白白的云朵、蓝蓝的天,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已是星月当空,起了凉风。康康却还没出现。

  小艾又做了番思想斗争:一面骂自己的妥协,一面又太想康康了。思念着他,她回去找他了。她以为,康康定是在那半坡上,等她回去道歉呢。“哼,可是我不会道歉的,我还要责怪他浪费时间呢!”她思念着康康,她往回赶……跑了一段路,却突然听到康康的声音:“小艾,快别跑,别过来!”声音是在小艾的正前方,小艾心狂跳。
  她放慢了脚步,大声问:“康康,你在哪?我怎么看不见你?!”
  “小艾,注意脚底!我掉到陷阱里了!”

  轰的,小艾感到眼前天旋地转。她再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康康真的在一个大陷阱里——猎人设的陷阱——设的很好,该有的绿色植物遮掩都有了。可是从来,康康对这样的陷阱有着天生的感知。因为康康的双亲都是死于陷阱。于是从来都是康康在前面开路,他们能百分百的度过危险。从前小艾还开玩笑地说:“我若掉到陷阱里,死了。到时你怎么办?”记得当时康康少有的低吼了她,说:“别瞎说。有我在,陷阱就不存在。”没想到,掉到了陷阱里的是康康。

 “他一定是为了追我,太急了。没注意到陷阱!”小艾瞬间明白了。她后悔莫及!
“你等我,我马上救你上来。”小艾向底下的康康喊。
“不,别费力了。我的腿断了,猎人设了夹子,我的腿被夹断了。”
“天,康康,你等我。我一定要救你出来。”小艾嘶声力竭地说。
“……”

  她跑向高大的灌木丛中,寻找起粗蔓藤来。找到最长最粗的,就用牙狠命拉扯。蔓藤的刺把她的牙磨的生疼生疼,最终出了很多血,但小艾毫无痛感。她满心就想着快救康康脱离陷阱……好不容易的,她啃下了足够长的蔓藤,她高兴极了,叼着蔓藤跑回陷阱旁。

  把蔓藤的一头,扔下陷阱。她咬住另一头,嘴里发出呜呜声。康康明白她的意思,就用牙叼住另一头。小艾往后退,“趴”,蔓藤断了。根本不行!蔓藤支持不住一头熊的重量。小艾太天真了!

  “康康,怎么办,康康……”小艾哭了,哭的脸上的毛粘成了一片。
  “不要费力了,小艾,我流血太多,快撑不住了。”康康的声音听来仍那么沉稳、平静。
  “不,康康,你不会死的。你教我,教我怎么救你!你快点出来呀,不要吓我呀!”小艾疯狂地围着陷阱打转。
  “傻瓜,万物总有一死的。我只是死的早一点而已。”康康安慰起小艾来。
  “不,我不要康康比我先死!我现在就跳下来,要死我们一起死!”小艾说。

  “你敢!”康康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地怒斥小艾:“你听我说,你要活下去!你还没有看到对面的风景!你要替我去看看。”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想旅行……你你你就不会掉到陷阱里……现在你你……就要死了,我一个人看风景,还有什么意思!”小艾泣不成声。
  “不要这样想!我最大的幸福就是认识了你,最幸福的事,就是能和你在一起,能让你开心。我没有后悔。你一定要完成我们的约定,那是我们两个人的梦想!”

  小艾更加难受了,她哭道:“我也是,可是如果早知道这梦想有那么大的代价,我说什么也不会干的……或者,都怪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吵架!”

  “小艾,你听我说——我那时说那样的话,是想起了我们在家度过的那些美好日子。它已作为一种承载体,充满了我对你的爱。所以离开它,我是心有留恋。但是既然是你做了选择,我就一定会跟随。这是我生活的全部意义……所以,我不要你的忏悔……我认识的小艾,是不会忏悔的。”
  
  康康声音逐渐转弱,他流血太多了,已经逐渐没有了力气。并感到刻骨的寒冷。
  他尽量打起精神,支持着自己越来越模糊的意识,说:“小艾,我死了以后,你一定要去到对面的山替我看看。然后让我看到你满足的笑容。我看得到的……以后我不在了,要学会照顾自己。记得不要事事太好强了,若碰到不让着你的同伴,自己就会受伤……不要太冲动、保持善良、但要有辨别心。看到同伴,不要把吃的就那样让给他了。也许其实他是会吃蜂蜜的……”
  康康声音几不可辨了,终于没有了声音……

  而小艾,早已整个的呆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发现再也听不到康康的声音了。于是她轻轻呼唤起他来:“康康,康康,你回答我。康康,康康,回答我,我是小艾呀……”她焦虑地围着陷阱的周边,围着康康的尸体,一遍遍的呼唤。有几次她的前爪差点就要掉到陷阱里了,擦过的泥土带着寂寥的哧哧声,往下掉。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沉闷得令人窒息。小艾想起她妈妈死的那天,那时她还小,她还不懂得死亡的意义。只是突然明白了再没有人给她弄吃的了。现在她长大了。明白了,再没有人那样地爱着她了。她哭了,惊天动地的大哭,夹杂着懊悔、伤心、与委屈……她在康康的身边,不吃不喝地守了3天。

第3天,小艾开始向山上走去……

-End-



作者[ShuiYan]后记:

这是我心中的童话故事,或者是童话般的爱情故事。在我理解并期待的爱情童话,应该就是这样子的:他们深爱着对方,眼中只有彼此,他们每天想的问题只是,如何让对方开心、幸福。但是这样的爱情,也是有个死敌的——仍然是来源于自身的欲望。幻灭,于欲望中产生,然,希望也会生于幻灭之后。
这是个爱情故事,是我想要的爱情,包括它的结局。我曾经很不理解地问朋友,为什么约翰列农死了后,大野洋子还能独活,并且看来活的还不错。朋友的回答很好,他说:“因为在大野洋子心中,约翰列农并没有死。”————这也可以拿来做我这篇童话的一种诠释。美好的爱情就该是这样:让你死,更是教你生!

[征得Shuiyan的同意在此转载]


  • 相关评论:
  • 发表评论: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交流您的观点。

  • 收藏到网摘:


Powered By Z-Blog 1.7 Laputa Build 70216

Copyright 2001-2010 Zship Some Rights Reserved.